走进长乐塬：在那个警报长鸣的年代

《史纲》课“寻访革命旧址，弘扬革命文化”讲稿

半个月前，当我踏上宝鸡这片土地时，我并没有想到，一次偶然的游览，会让我至今心绪难平。

那天上午，我先去了大唐秦王陵。那里长眠着一位唐代的将领，墓室幽深，壁画斑驳，石棺沉默地诉说着千年前的尊荣。说实话墓道修得很长，走在幽暗的墓道里，你能感受到一种森严的等级和对死后世界极尽奢华的想象。然而，让我真正感到震撼，甚至可以说，让我对“历史”二字有了重新认识的，是当天下午的目的地——长乐塬。

如果你也去过那里，你就会明白我为什么会把这两处放在一起对比。从秦王陵出来坐车不过几十分钟，便到了长乐塬抗战工业遗址。走进那片区域，最核心的就是那一孔孔看似不起眼的窑洞。但请你一定不要小看这些洞，它们和我上午看到的那个墓洞，有着天壤之别。图中展示的是这些窑洞的入口，看起来朴素无华，就是黄土塬边上开出的一个个门洞。但当你走进去，你会发现里面别有洞天——这竟然是一个总面积达4800多平方米、长达1.75公里的窑洞工厂。24孔窑洞纵横相连，像一张巨大的地下网络，里面有纺织设备，有通风孔，有储水窖，甚至还有交通道。站在那幽深而宽阔的洞内，看着那些青砖交错、略显斑驳的拱顶，你会忍不住去想：八十多年前，这里究竟是怎样的一番景象？

要读懂这些窑洞，得先把目光拉回到1938年。那一年，战火逼近武汉，为了保证抗战后方的物资供应，也是为了保存民族工业仅存的血脉，荣氏家族的申新纺织厂等15家企业，冒着日军的炮火，沿陇海铁路艰难西迁。图中展示的，就是当年工人们拆卸机器、装箱转运的老照片。那是一场生死时速的迁徙，有的设备在途中被炸毁，有的沉入江底，甚至有5名工人，硬是靠着双脚，从武汉徒步千余公里走到了宝鸡。他们为什么这么拼？因为他们知道，多运出一根纱锭，前线将士就多一分御寒的希望；多保住一台织布机，国家就多一分抗战的力量。

然而，当他们终于在宝鸡长乐塬落脚，准备重建工厂时，噩梦并没有结束。日军的飞机如幽灵般盘旋在头顶，对这片新生的工业区进行了多达26次的重点轰炸。机器的轰鸣声，常常被刺耳的防空警报打断。为了能让生产持续下去，工人们和厂里的技术人员想出了一个惊人的办法——向地下发展，在厚厚的黄土层下，挖出能防炸弹的窑洞工厂。图中展示的，就是窑洞内壁上那些青红交错的砖块。为什么颜色不统一？因为当时物资极度匮乏，没有足够的建材，砖是从咸阳、西安四处搜罗来的，石灰是从几百里外的耀县拉来的，就这样，靠着人挑肩扛，靠着最原始的工具，硬是在一年多的时间里，挖出了近8万立方米的土方，砌起了这庞大的地下工程。

1941年4月19日，窑洞工厂正式运转。从那天起，这片地下空间便成了另一个战场。图中展示的是洞内复原的纺织车间，一排排纺纱机静静伫立，仿佛随时等待着再次转动。你能想象那样的场景吗？就在你的头顶上方，可能正有炸弹爆炸，黄土被震得簌簌落下，警报声响彻云霄。但在这30多米厚的窑洞深处，机器却从未停歇，工人们脸上没有丝毫惧色，棉纱依然在纺锭上飞速缠绕。他们生产出的棉纱、棉布、医用纱布，一匹匹、一捆捆，被源源不断地运往抗战前线。到1945年抗战胜利时，仅申新纱厂一家，就生产了棉纱6.2万吨、棉布43.2万匹。这哪里是普通的窑洞？这分明是民族工业在绝境中挺起的脊梁！林语堂先生参观后，曾由衷地感叹这里是“中国抗战中最伟大的奇迹”。

说到这里，我脑海里又浮现出上午参观的那个秦王陵。这两个“洞”，在我心里产生了巨大的冲撞。同样是在地下，同样是长长的、深邃的洞穴。但是，一个里面埋的是追求永生极乐的贵族尸骨，随葬的是金银财宝，代表的是那个时代权力与财富的私人占有；而另一个里面，活着的是一群普普通通的职工，他们挥汗如雨，他们拼命纺纱，是为了让这个国家活下去，是为了让民族的命脉不断。历史的进步，难道仅仅在于我们人类挖洞的技术更高超、规模更庞大了吗？不，绝不是。从大唐秦王陵到长乐塬，这中间隔着的，不仅仅是千年时光，更是一种文明价值观的根本转变。文明的刻度，不在地层的深浅，而在人心的向背。而历史的丰碑，不应只铭刻帝王将相的功绩，更应铭记那些在平凡岗位上、在炮火硝烟中，以劳动和生命铸就国本的普通人民。

所以，当今天我们站在长乐塬的这些窑洞里，我们看到的，不只是工业遗址，更是一面镜子。它映照出我们这个民族在最黑暗时刻的那点光亮。图中展示的，是那些老旧的机床、泛黄的工资条、工人们写的日记。它们无声地告诉我们，支撑我们民族走过苦难的，不是哪一个人的恩赐，而是千千万万个像申新工人一样的人，凭着“多增加一分生产，就是多增加一分国力”的朴素信念，在艰险中坚守，在屈辱中奋发。这种精神，才是我们真正要继承的财富。

今天，长乐塬已经成为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和爱国主义教育基地。它不再有机器的轰鸣，却依然在向我们诉说着什么。它告诉我们，无论时代如何变迁，那种在国家危难之际挺身而出的担当，那种在极度困苦中自力更生的坚韧，那种将个人命运与国家命运紧密相连的自觉，永远不会过时。

回望那段历史，再看一眼图中展示的这纵横交错的窑洞，我想说：我们寻访革命旧址，不是为了发思古之幽情，而是为了找到我们精神的家园和前行的力量。从贵族的地宫，到人民的工厂，这条从黑暗走向光明的路，是我们的先辈用汗水和生命铺就的。而守护它、传承它、发扬它，则是我们这一代人义不容辞的责任。谢谢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