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代大学生后现代解构主义思潮分析
当代大学生是互联网信息浪潮中成长起来的第一代“数字原住民”,所处的环境价值观多元碰撞,这也导致他们对传统、权威式的说教天然地保持敏感。
在这样的背景下,后现代解构主义“反对常规、打破标签”的精神内核恰好与他们追求个性、拒绝被单一标准定义的深层需求相契合,由此催生了后现代解构主义思潮(下文简称“解构思潮”)的形成。源自德里达哲学的解构理论也随网络亚文化广泛渗透进Z世代大学生(下文年轻人、大学生、“他们”等表述均指这一群体)的思维与行动中,成为表达自我、审视世界乃至应对现实压力的重要思想资源。
本文试着深入分析这一思潮,希望能对理解其背后的青年心态与诉求,革新当代思政教育、避免错误解读,实现有效的引导起到一定作用。
一、解构思潮的内涵与大学生视角的解读
解构的核心是对“逻各斯中心主义”的批判,反对将事物本质化、绝对化,也不承认“唯一的真理”或权威叙事。而大学生早已将这个方法通过日常体验具体化为几点鲜明的认知态度,我将其归纳如下:
首先是反元叙事,即对“人生标准脚本”的质疑。Z世代开始反思那些被视为理所当然的宏大叙事,如“努力必然成功”、“按部就班就能获得幸福”等。当现实中出现“高学历却遭遇就业难”的情形时,这种“奋斗至上”的元叙事被解构出裂缝,大学生们发现这只是特定社会语境下的建构,而不是必须遵循的“永恒”真理。
其次,是反本质主义,即对“固化身份标签”的挣脱。他们否定个体或群体必须拥有某种固定不变的本质,比如“男性必须阳刚,女性必须温柔”的性别刻板印象;也拒绝用“学霸”、“学渣”等单一标签来定义一个人的全部价值,在他们看来,人本该是复杂、流动且多面的存在。
第三点是戏谑化的表达策略,用梗文化来温和的解构权威。他们不倾向于采用正面对抗,而选择自嘲、鬼畜、造梗玩梗等戏谑的手段进行温和但是深刻的反叛。我们应该看到“躺平”“佛系”这类词汇的背后并非完全的消极,而是大学生们用一种看似不那么认真的姿态来消解“必须成功”、“必须内卷”等社会期待(我愿称之为“父辈凝视”)所带来的沉重压力,在幽默的外衣下传达着实质上严肃的批判。
二、解构思潮在大学生群体中的现实表现
认知上的“解构”行为,实际上是对固化标签与主流叙事的祛魅的过程。在身份认同领域,大学生积极打破单一角色的束缚:“斜杠青年”的兴起、主业之外探索副业,或是选择在GAP YEAR去体验社会——这些其实都是对“大学生=全职学生”这一单一标签的超越,是对“人生应沿既定轨道行进”这一预设的反思,也是他们“人生是旷野而非轨道”信念的体现。
当代大学生在对主流叙事的态度上也有着更深刻的“反思”性。在前几年热议的“孔乙己的长衫”话题中,“高学历必须兑换体面工作”这一传统叙事就遭受到大学生们的集体性质疑。他们将学历比作可穿可脱的“长衫”,这个比喻的核心其实是解构了学历与职业、身份之间的必然捆绑,进而才会重新思考知识的价值与个人发展的多种可能。
在行为与表达上,解构的实践也深嵌大学生的文化生活中,其中尤以他们喜欢的亚文化圈层中的解构实验最为明显。比如说在二次元文化中,cosplay的性别反串,或者对经典角色进行符合当代审美的再创作等等,其实都在打破“还原至上”的原有规则,而这些行为本身就是对固有分类和界限的挑战。
解构思潮在语言上也表现出很明显的戏谑化:B站的鬼畜、二创视频,用娱乐的方式解构传统权威,成为知识传播与观点表达的新形式。而社媒上的“自嘲文化”,自称“985废物”“摆烂但偶尔努力”,实质上不过是用潜在的“防御性”的姿态来消解社会对“大学生必须持续优秀”的过高期待,“解构”本身则成为了他们疏导焦虑的心理工具。
三、解构思潮兴起的成因探析
从文化传播载体来看,互联网亚文化的“去中心化”促进了解构思潮的蔓延。B站、小红书、抖音为这些UGC平台,其去中心化特性天然的适合解构思维传播。大学生在这些平台中不只是解构内容的消费者,也可以是积极的创作者和传播者。
无论是分享“非主流”职业路径,还是展示“反常规”的日常生活,这些内容通过算法推荐形成圈层内的情感共鸣,让每个个体都能感受到“吾道不孤”的归属感,这也是为什么很多人即使明知有 “信息茧房”,却依然愿意沉迷其中。在OC创作这些小圈子里,打破“性别”以至于“物种”的界限(在传统价值观看来极具颠覆性)都已经成为一种常态,而这种创作实践本身也就是“反本质主义”的活生生的演练。
换句话说,网络空间不仅为他们提供了低成本的“反叛工具”,更给了他们在现实中难以获得的、至关重要的情感支持。
从本质上说,社会现实中的规则冲突才是解构思潮兴起的核心动因。当下青年一代,普遍面临的是理想承诺与现实体验的断裂,当“努力读书就有光明未来”的承诺在内卷加剧、专业对口率下降的就业市场面前显得愈发苍白时,解构旧有的“成功”标准就成为了一种行之有效的心理防御机制。
“高薪稳定才是好工作吗?”
从这样对于传统认知的质疑出发,转而去追求“工作与兴趣契合”、“生活与工作平衡”这样的多元的价值,他们其实是在结构性压力下,为自己争取喘息的空间与意义建构的自主权。
显而易见的是,结构性压力并不是伴随着Z时代出现的,而从Z世代才开始爆发如此规模的解构思潮,和这一代人自身的认知特质(即得以接受解构思潮的内在基础)密切相关:
作为在信息平权环境中成长的一代,他们自幼便接触多元文化与价值观,对来自家长、老师等传统权威的单一化建议,自然不再盲目遵从;他们更习惯于通过自主检索信息进行判断,拒绝非黑即白的二元思维,更认同价值的多元共生。这样的认知习惯,让他们天然的亲近解构主义“反权威、重个性”的精神内核,同时将其内化为本能——拒绝被标签化,主动争取自我定义的权利。
四、引导与应对的路径思考
面对后现代解构主义这股思潮,简单的批判或压制并不可取,关键在于“疏导结合”,引导其走向建设性的方向。
我们知道,对于解构主义一般的批评经常会聚焦在“解构有余、建构不足”这方面(不细展开),因此于大学生个人而言,引导的目标就是要实现“解构”与“建构”的平衡。解构本是打破固化的思维牢笼,而不是全盘否定一切价值,但如前所说,其实解构主义的一大困境恰在于,若只停留在“破”的层面而不推进“立”,很容易陷入无法建构的虚无主义深渊。
因此对大学生而言,合理的方式应当是在批判之余,去主动进行“小范围的自我建构实验”,比如通过参加一门不要求参加的慕课、一次实习、一个志愿服务,哪怕是深入发展一项兴趣爱好,去探索和构建属于自己的微小意义与价值坐标,都可以避免陷入“一切皆虚妄”的虚无主义中。
而对于学校而言,化解的重心应在推动思政教育的“嵌入式创新”。教育者不应居高临下用“说教”的姿态去批判解构,而应将其转化为教学互动的切入点。比如引入对“孔乙己长衫”、对内卷文化,以及更广义上的当今社会进行深度讨论,引导大学生辩证看待个人努力与社会现实、学历与价值等的关系;同时也可以利用年轻人喜欢的亚文化形式,与思政教育融合,做到“于无声处”的价值引导,来帮助学生将解构传统叙事后的迷茫感,转化为探索多元未来的实际行动力。
解构思潮的起源和社会原子化、媒体渲染等带来的意义危机脱不开关系。化解解构思潮,将人类的未来从意义危机中拯救出来,整个社会负有这个责任。
具体来说,社会应当着力提供“可见的多元榜样”与更包容的文化空间,比如减少对“30岁财务自由”“名校毕业进大厂”这种“单一成功范式”的过度渲染,转而更多关注报道那些选择非遗传承、乡村建设、自由职业等“非传统”路径,但依然活出了精彩的年轻人。这些案例能为大学生在解构传统路径后,提供具体、可参照的“建构”的参考,同时营造了一个能认可年轻人的个性需求、能将其批判性能量引至社会文化建设性轨道上的社会空间。
五、反思与结论
在大学生群体蔓延解构思潮的当下,如果缺乏正确的引导,一些人可能滑向价值虚无与责任逃避的深渊中。
但显然,它的积极意义更为显著:不仅有力冲击了长期存在的僵化的思维模式,更切实促进了这一代人的个性解放与思想活跃,最终为社会文化的多元发展注入了鲜活的活力。
归根结底,后现代解构主义思潮不是孤立的思想现象,它是信息革命、时代发展与青年主体性觉醒相互作用的必然产物。因此我们既无需将其视为“洪水猛兽”而恐慌压制,也不能将其奉为“绝对真理”而盲目推崇。
有效的应对之策始终在于“疏而非堵”:在充分尊重年轻人“打破固化、追求个性”的合理诉求的基础上,通过个人、学校、社会的协同努力,协助其在解构的“废墟”上学会“建构”,在价值的多元坐标系中锚定自身方向,最终将这份来之不易的批判性思考能力,转化为个人健康成长与社会积极创造的强大动力,最终实现个人价值与社会发展的统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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